2016年2月，在河北省容城县贾光村庙会上，一名乘客酒后被迫乘坐海盗船，从海盗船上摔下来，经抢救无效死亡。同月，在河南省绵池县仰韶广场庙会上，一名乘客在高处抓月时，安全杠根部焊接破裂，导致乘客从高处坠落，抢救后死亡。

▲2017年8月12日，在河南省洼子村，一家旧翻新游乐机的工厂门口，有一艘旧海盗船。据厂主介绍，是上海收回的。新京报记者 大路 摄

河南省荥阳市是中国著名的建筑机械之乡。20世纪90年代，一批机械厂最初转行做娱乐设备，很多人以后加入了这个领域。

如今，一批翻新大型游乐设备的制造商聚集在信阳的许多村庄。他们以低价从世界各地回收二手大型游乐设备，自行翻新销售，往往利润翻倍。

许多制造商表示，他们翻新的大型游乐设备主要出售给二三线城市的景点、小型游乐场和移动游乐场，以赶上庙会节。

《北京新闻》记者在当地采访了许多制造商，发现没有特种设备制造许可证，属于无证销售。有的厂家甚至通过在设备中设置机关来达到免检的目的。

2016年2月，河北、河南发生多起大型游乐设备相关事故，造成人员死亡。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通知强调，这两起事故涉及的大型娱乐设备均为无生产企业和无生产许可证的自制商品。

8月13日，在河南省荥阳市洼子村，经营二手游乐机的高金正在向记者出售一艘放置在工厂门口的海盗船。

这艘海盗船看起来很旧，大部分船壳的油漆都脱落了，铁架上覆盖着锈迹。海盗船的支撑、电机、控制箱等部件散落在院子里，有些部件也生锈了。

高金说，生锈的零件只需要除锈、打磨、喷漆，看起来像新的。

这是他工厂的主要工作——翻新二手大型游乐设备，然后出售。

▲8月13日，在河南省荥阳市一家生产游乐机的工厂，老板正带领记者参观碰碰车等设施。新京报记者 大路 摄

高进从事游乐设备运营已有10多年，其工厂位于洼子村东侧，约有一个足球场大小，有5个以上的车间和仓库。当你进入工厂时，各种各样的零件散落在地上，一些放置在室外的大零件已经生锈了。

厂门口的二手海盗船是高进最近从上海回收的，24座，以前用了5年。他正在探索客户，一旦客户下了订单，他就可以开始装修了。

为了证明这艘海盗船不是破铜烂铁，高进展示了几张照片。今年五一，他把这艘海盗船运到新乡，在一家房地产开发商的营销活动上运营了几天。

在工厂的一个车间里，一架待售的二手自动控制飞机已经基本翻新，钢结构被塑料布覆盖，8个驾驶舱再次喷漆，只有灯没有安装。"这架自动控制飞机是从上海回收的，以前已经使用了5年多。”高进说。

▲8月14日，河南省荥阳市洼子村，一家旧装修游乐设备的工厂，一个简陋的工厂堆放着新装修的“自控飞机”。新京报记者 大路 摄

不止一家制造商销售二手游乐机。《北京新闻》记者走访了洼子村等村庄，发现许多制造商主要从事这项业务。

一位销售人员介绍，一些生产新设备的厂家，如果遇到价格合适的二手游乐设备，也会在装修后重新销售。

洼子村南部的一家游乐设备有限公司，除了生产新机器外，还销售二手翻新设备。

8月13日，公司老板王欣指出，这是旋转飞椅的主要部分，重量超过10吨，费力从浙江绍兴回收。”三年前，飞行高度可达到3米以上。”

▲8月12日，河南省荥阳市洼子村，村内篮球场上堆放着游乐设备配件。新京报记者 大路 摄

大多数游乐设备都没有证书出售

无论是高进还是王欣，他们销售的二手装修游乐设备大多都没有证书，他们并不否认。本证书为“特种设备制造许可证”。

根据《特种设备安全监督条例》的规定，特种设备包括大型游乐设施，实际定义为设计最大运行角大于或等于2米/秒，或运行高度高于地面或等于2米载客大型游乐设备。

根据高进和王欣的描述，他们出售的海盗船、自动控制飞机和旋转飞椅的操作高度超过2米。

没有“特种设备制造许可证”意味着没有资格生产特种设备。

国家规定，特种设备生产实行许可制度。特种设备生产企业必须具备“与生产一致的专业人员”、经负责特种设备安全监督管理的单位批准，“与生产相匹配的设备、设备、办公空间”等因素，即可从事生产活动。

制造、组装、改造、维修大型游乐设备的企业，应当依法取得批准后，方可从事相应的活动。

王欣说，二手旋转飞椅原本是有证设备，但他没有取得旋转飞椅的特种设备制造许可证，翻新后的旋转飞椅只能无证出售。

▲8月13日，在河南省郑州市上街区的一栋办公楼里，一家娱乐设备厂的销售人员正通过电脑向记者展示生产和销售的娱乐设备。飞椅在屏幕上。新京报记者 大路 摄

高进还表示，海盗船、自控飞机证早已废除，只有无证销售。

在一家娱乐设备厂工作了6年的人赵华说，有几十家娱乐设备厂，包括洼子村、木楼村、常村、江头村和王村。大多数制造商没有特殊设备的生产资质。

王鑫也承认了这一点。他说，大多数制造商通常主要生产免检的小型机器，并混合生产大中型设备。”五年前，一切都被生产出来了，现在他们已经严格掌握了。之前连营业执照都没有，这几年才拿到。”

赵华回忆说，六年前做游乐产品的时候，不要用图纸，都是靠自己的记忆。“人家说什么速度，开多高，我就知道能给你做什么。”

设备的设计大多来自不同的地方。“有人去河北工厂学东西，画图纸，回来后按照图纸做。如果他们不满意，他们会改变它。”赵华说。

一位娱乐设备行业人士表示，未经政府有关部门检查，未经许可的二手翻新设备可能存在安全和质量隐患。如果二手设备以前维护不到位，可能会“生病”，而厂家通常只翻新外观装修，核心设备不会拆卸和更换。此外，从事翻新的制造商没有获得业务资格，其专业能力也不为人知。如果他们不了解设备的结构，翻新过程可能会对系统造成损坏。

2016年2月，在河北省容城县贾光村庙会上，一名乘客酒后被迫乘坐海盗船，从海盗船上摔下来，经抢救无效死亡。同月，在河南省绵池县仰韶广场庙会上，一名乘客在高处抓月时，安全杠根部焊接破裂，导致乘客从高处坠落，抢救后死亡。

根据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的通知，这两起事故涉及的大型娱乐设备均为无生产企业、无生产许可证的自制商品，使用时未进行组装通知、监督检查和使用登记。

▲2017年8月14日，郑州华兴游乐设备有限公司是河南省荥阳市洼子村翻新的游乐设备。新京报记者 大路 摄

二手游乐设备倒手后，赚了一倍

虽然有些厂家没有特种设备的生产资质，大部分销售的装修娱乐设备都没有证书，但他们并不担心销售。

在他们看来，证书和无证书最大的区别在于价格。无证游乐设备的价格远低于普通产品的平均价格，这甚至成为他们销售的主要优势。

然而，即使“便宜”出售，他们也赚不了多少钱。

信阳当地一家可靠的娱乐设备公司的销售人员表示，一些无证制造商销售二手翻新娱乐设备的动机是成本低。他们寻找大型二手设备，拆卸后进行翻新，销售价格翻了一番。这种厂家卖的二手设备价格也特别便宜，不够正规厂家。

高金准备出售的二手海盗船和自控飞机，包装价格为10万元，每台设备分别购买6万元。他从上海购买这两款游戏设备的价格远低于销售价格。

新京报记者从正规厂家那里了解到，类似规模的海盗船市场价格在14万左右，类似的自动控制飞机至少在8万左右。

▲8月13日，河南省荥阳市洼子村，一个村民门口摆放着新制作的海盗船壳。新京报记者 大路 摄

王欣从浙江购买的旋转飞椅总成本约为20万元，其中市场价格为16万元，拆卸运输成本为3万元。此外，它还包括翻新的成本。

“我把所有的玻璃钢都翻成新的，灯光和电路都换了，和新的一模一样。王欣说，它的理想价格是卖40万元，能赚近20万元。

另一家公司的负责人徐浩还销售了几种无证大型娱乐设备，“24个旋转飞椅，最大3米，价格18万元”，“8个小摆锤，可以放4米高，8万元”，“33米高的摩天轮，约60万元”。

如果有特种设备制造许可证，这种33米高的摩天轮的市场价格将达到数百万元。

徐浩表示，该公司销售了大约20套无证旋转飞椅，其中5套在中国，出口到山东、内蒙古、河南、湖南、甘肃等设备。

许多制造商表示，他们翻新的大型娱乐设备主要出售给二三线城市的景点、小型游乐场和移动游乐场，不包括大型游乐园。

“客户出运费，大家出来安装员工。“大型游乐园不会购买我们的设备，他们主要购买进口产品或全国知名制造商的设备，”信阳的一位游乐设备销售人员说。”

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2016年的一份文件指出，大型游乐设备在庙会等活动中流动性强，违法违纪应用问题突出。

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要求地方质量监督部门加强对大型娱乐设备制造企业的监督管理，重点检查制造企业密集地区是否存在无证制造、超出制造范围、转让许可证等违法行为。依法坚决打击和严厉查处无证制造、未经检验、使用登记、交付使用等违法行为。涉嫌犯罪的，应当按照程序移交司法机关。

▲8月14日，河南省荥阳市洼子村、郑州华兴游乐设备有限公司，一名工人正在用水清洗一台准备出货的游乐设备。新京报记者 大路 摄

设备用手和脚混合

在高利润的情况下，一些制造商还通过在设备中设置两个系统来面对相关部门的日常检查。

在游乐设施中，较大的运行角速度小于2米/秒，或者运行高度小于2米的游乐设备属于免检游乐设备。

为了达到免检目的，一些厂家在机器运行高度上做手脚。

一家娱乐设备公司的销售总监马天告诉记者，该公司在自动控制飞机上设置了有限的控制系统，可以控制驾驶舱的运行高度。检查时，打开定位操作，驾驶舱在2米以下运行，成为免检产品；关闭定位操作，驾驶舱可升至3米。

“定位控制系统的位置比较隐蔽，不知道的人根本找不到。”马天说。

他明白驾驶舱上升会增加风险，“一米多掉下来会疼，增加一点风险。”

徐浩介绍说，他们公司的自动控制飞机配备了定位控制系统，可调高度，作为免检产品出售。对于公司的另一个摆锤，客户只需多花1万元就可以安装两个控制系统。一个系统可以使操作高度小于2米，用于检查，另一个系统可以使操作高度达到4米。

除了在系统上做手脚，一些制造商还“使用”其他制造商的许可证来混合过去。

荥阳市杜常村一家游乐设备厂，空地上摆放着一艘迷你海盗船，砖房里摆满了旋转木马、三维太空环等游乐机的半成品。

▲8月12日，河南省荥阳市常村，一家生产游乐机的工厂，简陋的工厂和一对“木马”。新京报记者 大路 摄

根据工商登记数据，该设备厂成立于2009年，属于个体户，经营范围为小型游乐设备(特种设备除外)的生产和销售。

从事游乐设备销售的孟亮表示，摆锤、海盗船、旋转飞椅等特种设备可在这里生产销售，“16座摆锤无证20万元，带证40万元”、“24座摇头飞椅30万-40万”。没有现货，生产中必须先下订单，主要做老客户的生意。

孟亮坦言，我厂没有特种设备的生产资质和设计能力。特种设备许可证是其他有资质的厂家，图纸是外部工程师设计的。

孟亮拒绝详细描述如何获得许可证，只称之为真证。“大摆锤的特种设备许可证很麻烦，只有北京、武汉的厂家有。他说摇头飞椅使用其他制造商的许可证。

有厂家因无证生产和销售游乐设备被判刑

据《北京新闻》记者调查，一些制造商通常购买大约5年的二手大型娱乐设备，并在翻新后以高价出售。虽然他们对卖家说“设备不会有问题”，但私下里，他们对设备的安全并没有他们所说的那么“自信”。

在销售海盗船和自动控制飞机时，高金表示，装修后一般不会有太多问题，如果出现问题，可以在一年内免费维修。但他不知道回收的二手游乐设施是否已经报废了。

一家可靠的娱乐设施制造商的负责人说，一些老客户，一个娱乐设备将持续2-3年，然后作为二手设备出售。设备长期使用容易出现问题，尤其是五年以上的设备。

事实上，大型游乐设施的报废年限没有统一的具体标准。

根据《特种设备安全监督条例》的要求，特种设备存在重大安全风险，无改造、维护价值，或超过安全技术规范要求的使用寿命，特种设备用户应及时损坏，并向原登记的特种设备安全监督管理部门申请注销。

根据《大型游乐设施安全监督条例》，制造商应明确大型游乐设施和关键受力部件的设计和使用寿命。对于超过整机设计使用寿命仍有维修改造价值的大型娱乐设施，业务用户应根据安全技术规范的要求进行检测或安全评估，并办理申请登记证书的变更。超过设计使用寿命标准的大型游乐设施关键受力构件，应立即进行维修。

因此，大型游乐设施的报废寿命更多地取决于整机的设计使用寿命。

▲8月14日，河南省荥阳市洼子村，一家旧装修游乐设备的工厂，回收的游乐设备堆放在简陋的工厂里。新京报记者 大路 摄

然而，上海和深圳进一步明确了报废年限的要求。

2014年，上海市质量监督局相关负责人表示，为了确保游客的娱乐安全，考虑损坏，大型娱乐设施将在8年内进行强制安全评估，不符合安全标准的大型娱乐设施将被强制报废。

随着2014年《深圳经济特区特种设备安全条例》的实施，大型娱乐设施投入使用十年的，应当损坏。

对于高进等制造商来说，游乐设备是否损坏并不是他选择购买的主要考虑因素，尽管他也认为设备运行时间越长，风险就会增加。

近年来，荥阳市多次打击假冒伪劣游乐设施及其游乐设备制造商的超范围运营，并对行业进行了整治。

2012年6月，国家质检总局指导河南省质监部门集中整治“河南省荥阳地区假冒伪劣游乐设施生产”。同时，国家质检总局特种设备局派人到河南省质监局进行监督。

6月14日，荥阳市政府发布《关于做好荥阳市游乐设施生产企业专项整治工作实施方案的通知》。6月16日至17日，兴阳市政府牵头组织乡镇政府对该地区进行全面整治。在多部门的配合下，拆除了8家非法公司，拆除了44个街道和工厂门口的虚假广告牌，删除了53个相关的在线虚假宣传。截至6月30日，共关闭游乐设施生产企业64家。

也有厂家因生产销售无证大型游乐设备被判刑的例子。

2012年3月28日，张某在没有特殊游乐设备生产许可证和产量的情况下，以10.6万元的价格与翟某签署了一套“大摆锤”游乐设备。张某通过了设备安装和测试。同年4月6日，王某某在没有特殊游乐设备生产许可证的情况下，与张某某签订了合同，以9万元的价格承包了张某某订购的一套“大摆锤”游乐设备。经过对原生产的旧“大摆锤”的翻新处理，他根据张某某卖给了翟某某。

2012年9月，“大摆锤”游乐设备安装在内蒙古赤峰市红山区植物园，被赤峰市红山区技术监督局查封，因为发现是假承德某游乐机企业的产品。经鉴定，游乐设备为不合格产品。

终审以销售假冒伪劣产品罪判处张某6个月，缓刑一年，罚款5万元；以生产、销售假冒伪劣产品罪判处王某6个月，缓刑一年，罚款5万元。